冬湖,并非独指一个湖泊。
旭日蓝天,绿野无垠,起伏平缓的草丘上,散布数十大小不一的水塘,广及数十里,小者不过方亩,最大者可容纳下一座小村。
百年之前,鬼方未兴,长墙以北,仍是族人天下时,这一带极为热闹。古老的旧城并无高耸厚重的城墙,亦没有武装的士兵会盘查来往进出的人们。天热时,孩童成群结伴,骑着小马溜出城,挑了处池子戏水,即使疯玩一日,无人会担心。冬日时,池面冰冻如岩,期待一年的饕客,会选在池鱼最为肥美的霜月,于未下雪的夜晚,携着矮凳,持着风灯,在湖上凿洞垂钓,静待鱼儿上钩。
百年过去,因地势开阔难守,旧城封闭,居民搬迁,除了几家牧民,以及池北两处哨所每季换值的士兵,已少有人再来此地。
白日,马车悠悠爬上路坡,最后在石头砌成的台阶前停下,白灰泥缝间,杂草野花丛生,屋脚下斜摆着两个箩筐,里头晒着扁鱼和萝蔔。
花斑狗当先跳下车,兴奋地朝车里的小主人摇尾催促着,哨所前门洞开,突然窜出一只大黄狗,朝小花威吓地露出白牙。
「小花!」车内少女惊叫。
「没事,大黄,坐下。」踏下驾座,安抚着黄狗,看着体型大上对方不只一点的花斑狗缩起尾,委屈的躲到他身后,他退开一步,让牠自个去面对,一手拎起食盒,一手伸向车内人。
小手搭至掌心,扶着他跨出车缘,车阶距离太远,看她犹豫该如何落步,乾脆举起了直接抱下地,后方女子冷冷看了他一眼,不理会他递来的手,逕自俐落下了车。
见到更多生人,大黄持续发出低鸣,门内,一青袍老翁温吞走出,步下石阶,才拍拍大黄颈后,「无事,无事,就要当娘了,镇定些。」
「师父。」迎上前去,抱拳一揖,日光下,老者双目精神明亮,笑容慈蔼,一如以往,从不在意他突如其来的造访和种种任性之举。
老者朝门里摆摆手,温和道,「外头日大,都先进来吧,快正午了,人也差不多该回来了。」
才说完,身后便传来马蹄声响,「贺兰随!」
马上青年勒马急停,翻身下地,大步走来,一手搭上他肩头,本就上翘的眼尾勾若桃花,「今天一条鱼都没钓到,我就想会不会是你这霉星来了。」
他挑眉,光天化日,这幺痛快坦承自己在巡察的时间里浑水摸鱼可好。
这人却只顾着往他肩后瞄一眼,然后凑到他耳旁,压声道,「兄弟,我今天才知道你胃口这幺重,大的是挺不错,至于小的,我佩服你,还真下得了手啊。」
手臂一按,将他制在掖下,怒笑,「胡说些什幺。」
两人打闹间,女子自他手中取过食盒,以着只有三人才听得见的声音,冰冷对他们道,「下流。」 说完,带着少女,随在长辈后头,步入屋内。彷彿能看见自己的评价,在女子眼中已经碎到连渣都不是,使之恶化的青年犹自猥琐的诡笑,踢了他一脚,「那是沐兄的家人,别乱开玩笑。」
两人牵马入棚,又听他唯恐天下不乱道,「都带来见师父了,真对人家没意思?」
擦着马背,对他的臆度感到好笑,「还只是小姑娘,别在那里瞎猜。」
说完,才发觉其中不妥,青年却已抓住语病,笑个不停,「乖乖啊,真这幺重口?几岁?我猜猜,十二有吗,天哪,我头好晕。」
其实是十四,她最近生辰刚过,挥巾砸去,「有病吃药去。」
青年抬手接过,爪子又搭了上来,边笑,边扶着腰,「听说沐先生很宝贝他这两个甥女,依刚才所见,妻姊似乎也不好惹啊,你这条路,不好走啊,哈哈哈哈。」
头被吵的发痛,嘴角却莫名的微扬,「闭嘴。」
午后,晴日朗朗,碧茵草地上,数匹马儿悠闲地觅食漫步,湖畔树荫下,席垫铺地,白髮长者与年轻女子对坐几前,举棋对弈。前者神态从容,不时的微笑可看出其内心欢喜,后者凝眉肃目,即使白子已明显落于劣势,依然落子飞快,丝毫不显退意。
环胸靠于树旁观战的青年,自一开始的意兴阑珊,到双目发亮,指尖频频发痒,一局终了,女子抬首望向已经走远的两人,欲收拾跟上,青年忙按住棋盅,「慢,慢,换我呗。」
女子原本不欲理会,却听慈蔼的长者抚鬚笑道,「若姑娘不嫌麻烦,不妨答应与这小子一弈,耗不了多少时间的。」
「师父别太早下定论啊,」青年嘿嘿两声,在棋盘四隅放定势子后,抬手,「文姑娘,请。」
***
岸边草地,一大一小两双鞋靴,整齐併排在一处。
赤足站在深及小腿的池中,他朝站在石上的少女伸出手,「来。」
炎日下走上一段路,少女脸蛋有些红通,她回头望向来处,清风习习,树下三人似乎仍沉于方圆之间。
其姊擅弈,棋路轻迅锐利,求胜心盛,虽同属快思疾索之流,但绝非青年那类险攻滥弃邪风,看青年表情难得专注,师父亦乐呵呵的模样,足见战力不俗。
她摇摇头,坐至石上,自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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